➡活動主辦單位:台灣移工聯盟(MEN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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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移工聯盟基於實際服務移工的經驗,深知「私人仲介」是台灣移工政策中的一大問題,因其以營利為導向、賺錢為邏輯的特性,往往使得語言不通、沒有相關資源的移工成為利益的犧牲品。於是,今年(2019)底的兩年一度移工大遊行,台灣移工聯盟將把主訴求聚焦在移工仲介制度上。

為了理解差異、深化討論,台灣移工聯盟於三月三日在台北市NGO會館舉辦「廢除/不廢除移工仲介制度」討論會。上午場邀請泰國、印尼、越南、菲律賓四國移工講述從母國到台灣的「被仲介」經驗,以及在台灣轉換雇主時所遇到的「買工費」問題;下午場則是邀請學者、NGO工作者與仲介從業人員同場對談。早上9點半到下午5點,有超過150名移工與關心移工議題的群眾聚集在台北市NGO會館,透過各語的即席翻譯,一同討論「廢除/不廢除移工仲介制度」的議題。
 
🔥四國移工分享「被仲介」、「被收買工費」經驗
 
今天四國移工的分享分為兩大主軸,一為從母國來台的「被仲介」過程,二為在台灣轉換雇主時,「被收買工費」的經驗。

雖然四個移工來源國對於「仲介」的規定各異,但是流程相去不遠,而四國移工都同時提出類似的問題:仲介違法超收、聘僱流程不透明。例如泰國移工代表辛那錯說,泰國仲介費一般為5萬到7萬元,若是到小間的仲介公司可能高達9萬元;印尼移工代表Purwanto指出,印尼仲介私下以現金收取違法的仲介費,並將政府規定的仲介費以「銀行貸款」包裝起來,要移工來台工作後每月償還。若加上利息,一名移工來台灣需付給仲介公司台幣12萬到14萬元的費用,還不包含自付護照、體檢、保險,以及給牛頭的費用。

越南移工代表阿高直言,「仲介是被訓練得非常有規模的剝削團體」,越南勞工出國的文件上,寫的仲介費都是2、3000美元。但實際上,以他自己為例,就被收了5000元美金,也有其他朋友被收取5500元、5800元美金的仲介費,還會被仲介以各種名義收取費用。菲律賓移工代表Pem表示,有朋友來台灣被要求12萬元仲介費,但因為沒有錢,所以只好貸款8萬元。荒謬的是,貸款時為8萬元「披索」,到了台灣卻要償還8萬元「台幣」。

除此之外,四國勞工代表不約而同地提到,在母國的仲介過程中,仲介公司幾乎不會給予關於來台工作的相關資訊,導致有許多勞工「錄取了才知道工作內容」、「根本不能選工作」,辛那錯更無奈的說:「起飛前才知道要去哪間工廠。但工作機會都在仲介公司手上,哪一天知道沒什麼差了。」

資訊不對等、仲介壟斷就業市場的狀況,不只發生在移工母國,也發生在台灣——仲介業者向轉換雇主的移工,收取高額、違法的「買工費」。「買工費」在2016年「三年出國一日」的規定被廢除之後大量出現,現在每一個要轉換雇主的移工,都會被台灣仲介收取2到9萬不等的費用。

印尼移工代表Haji談到自身經驗,他因為雇主違法指派許可外工作而轉換雇主,但卻被新仲介要求收取7萬5000元的買工費,而且才做不到半年,就被仲介告知雇主要解雇他。他不禁問:「為什麼我需要仲介呢?為什麼我需要付錢才能找工作呢?」菲律賓移工代表Sali則分享了三個朋友的經驗,他們分別被要求5萬4000元、6萬、2萬5000元的「買工費」,最後都因為失業中、付不出錢而不了了之。Sali感嘆:「我們來台灣可能賣了兩隻牛,土地也賣掉了,我們以為夢想可以實現,但是卻是一直付給仲介錢。」最後,他也呼籲在場的移工,「我們一起站起來一起努力,慢慢的改變,為什麼其他國家可以用政府對政府直接聘僱,台灣卻一定要用仲介?」
 
🔥學者、NGO、仲介同場對談

下午1點半開始,則是由曾經擔任仲介與人資部門的王裕衡先生、美家人力資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林淑如執行長、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暨庇護中心的汪英達主任、國立交通大學文化研究國際中心博士後研究員陳炯志,以及台灣移工聯盟成員吳靜如進行對談。

王裕衡從過去從事仲介業的經驗,提出對當下仲介制度的看法。他直言「並不支持廢除仲介制度,因為那並不能解決現在移工所遇到的問題」,並且提出解決的方法,應該是讓資訊更加流通、透明,讓移工們知道哪些是好仲介、好雇主,那麼壞仲介、壞雇主就自然會被市場淘汰。

林淑如則分享了美家人力作為仲介業者,如何保障移工不在聘僱過程中遭受剝削。他說美家不收國外款,也不向勞工收服務費,而是向雇主收費。近年美家也將業務擴展到長期照顧的領域中,試圖整合本外籍的照顧人力。林淑如說,作為一名仲介業者,「反對廢除仲介制度,但是同樣反對違法收費的仲介。仲介就是代辦服務,就像旅行社代辦護照一樣。」後來美家人力的總經理也說,自己曾經在力通當業務12年,因為看不下去公司對移工層層剝皮,才自己出來開公司,但是即使服務量成長到500多名移工,公司仍在賠錢。

汪英達以NGO的實務工作經驗,批判現行的仲介制度。他認為仲介用各種方式賺取移工的血汗錢,例如近年興起的「買工費」即是一例。此外,他也提到「移工必須付服務費給仲介,但是仲介卻服務雇主而非移工」的弔詭現象。汪英達認為,政府應簡化直聘程序、嚴格查察違法現象、將引進與管理的仲介分流、推動仲介向雇主而非向移工收費的制度;勞團可以組織非營利仲介、不剝削移工的仲介公司、協助移工組織工會、善用企業社會責任或品牌監督改善移工工作環境;雇主則應該主動了解、資相關法令,如果非得透過仲介務必依法辦理。

陳炯志從仲介費價格的演變著眼,並且比較了台灣與韓國的經驗。他認為台灣的移工就業市場是透過仲介驅動,因利益競逐而四處開發市場,雖然多數仲介否認,但向移工收取的國外款項是利益的關鍵。而台灣的仲介制度會變成現在的模樣,是一個輸出國、輸入國長期互動與聚合的結果,不太可能一夕轉變。他也認為,應該把移工仲介看作像是房屋仲介、旅遊仲介一樣,可以透過移工的關係網絡,讓資訊更加透明,而雇主則是不能將雇主責任全盤丟給仲介。

吳靜如則認為,重點是「制度的改變」。他認為二十多年來,因為制度問題,移工僅能祈禱自己遇到「好仲介」、「好雇主」。當下應該推動讓制度改變,移工的基本權益保障不應倚賴雇主或仲介的「恩惠」。他也再次強調,台灣移工聯盟的立場自2003年至今,都是「廢除移工仲介制度,落實政府對政府直接聘僱」。「買工費」的問題,更呈現了仲介已壟斷工作權的事實及政府無能且不願處理。另一方面,輸出輸入國政府皆得利於移工財力與勞力的貢獻,更應擔起服務移工的責任,執行政府對政府直接聘僱,服務人民。

五位與談人各自發表完後,現場也開放聽眾提問,許多移工都踴躍舉手發言。現場有許多人針對「不廢除移工仲介制度」的主張提出質疑,他們認為移工親身經歷了這麼多問題,為什麼還有人認為仲介制度有存在的必要?經過幾輪對話,主持人和與談人也進一步澄清,現場並沒有人否認「現在的移工仲介制度有問題」,交鋒的雙方差別在於,我們要想辦法「改善」?還是「廢除」?而又「改善」會是一個終點?或只是邁向「廢除」的一個中間階段?
 
🔥持續對話、理解差異、推動制度改變
 
本場討論會因場地時間限制,約於下午5時結束議程。我們非常感謝有仲介從業者願意參與這場討論會,並且願意直接與移工面對面,發展出很有意義的對話。我們相信,對話是互相理解的開始。本場討論會不只邀請印、非、越、泰四國移工分享經驗,也邀請了立場各異、不同視角的與談人發表看法,同時呈現在今天的會場上。

本場討論會絕非最後一場關於仲介制度的討論會。在今年年底的移工大遊行之前,我們將會持續努力創造各式各樣的對話場合,讓移工及所有關心移工政策的人們聚在一起,讓我們對移工政策的各種想像得以展開、得以碰撞。

事實上,台灣自1992年起正式引進東南亞移工,至今移工人數已經突破70萬人。然而27年來,台灣政府選擇以「私人仲介制度」作為引進移工的主要管道,將政府的角色畫地自限,從而迴避政府引進移工所應擔負起的責任。即便在2008年,台灣政府在移工運動的抗議下,終於設立「直接聯合聘僱中心」,打開了「直接聘僱」的一道窄門。但至今卻仍因為聘僱流程的繁複,以至於大多數雇主寧可將聘僱移工的相關事項交由仲介辦理,導致效能不彰。

台灣移工聯盟從2003年成立開始,就不斷提出「廢除移工仲介制度,強制政府對政府直接聘僱」。未來,我們亦會以不同的行動,呼籲移工和關心移工權益的朋友們,一同訴求「廢除移工仲介制度,強制政府對政府直接聘僱」,訴求台灣政府應從根源解決私人仲介制度衍生的種種問題,同時強化政府公共就業服務的量能,讓移工就業市場得以不受壟斷、在台移工得以不受仲介從中控制與剝削!

新聞稿|「廢除/不廢除移工仲介制度」討論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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