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對苗縣「移工禁足令」記者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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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初,苗栗縣多家高科技電子廠連續爆發群聚染疫事件之後,相關單位對(移工)群聚感染事件的幾項重大措施:

06/04疫情指揮中心成立了前進指揮所進駐苗栗。對有確診案的各廠員工進行快篩、採取本勞移工分艙、分流及停工等措施;同時,指揮中心指揮官更提出了「全台移工大檢討」。
06/05勞動部以「減少流動」為由,發布「暫停轉換雇主、暫停不同場區調派」的規定。
06/07勞動部表示,將針對產業聘僱移工人數達50人以上宿舍共計1,168家進行訪查,預計6月10日訪查完畢。 同日,苗栗縣政府宣佈「苗栗爆發移工群聚感染,移工確診數量超過半數,為了避免與居民接觸和集體群聚,全縣移工自即日起除上下班期間停止外出,以防止疫情擴散。移工禁止外出,生活所需用品統一由宿舍管理人員或專責人員負責採買,上下班由事業單位或仲介公司負責接送,縣府也責成苗栗縣警局以及各分局加強巡查,若有移工被查到在外閒晃,將會開罰企業主或是仲介公司,請雇主務必配合善盡管理移工之責任。」[1](以下簡稱「限制移工人身自由」
06/08「苗栗縣警察局昨晚加強巡查,在竹南、頭份等風險熱區取締21件違規外出移工。彭德俊說,將視個案違反情節予以考量是否開罰。」[2] 苗栗縣政府透過6月7日的新聞稿表示,「倘未遵守相關規範,將依就業服務法法第57條第9款:其他違反本法或依本法所發布之命令及第40條第1項第15款規定,另依就業服務法第67條第1項規定,分別處新臺幣6萬元以上30萬元以下罰鍰。」[3]

就指揮中心的「全台移工大檢討」及「暫停轉換雇主」等作為上,我們在6月6日的新聞稿[4]裡,已提出我們的意見和建議。今天,我們要對苗栗縣政府近期對該縣移工進行「限制人身自由」的政策和作法提出質疑。

「禁止移工外出」有助防疫嗎?

苗栗縣政府的政策存在嚴重的「法源問題」與「必要性問題」,但這兩點我們下面再論。我們認為,用「禁止移工外出,上下班除外」的政策來防疫,也是緣木求魚的。

這次的移工群聚感染事件,問題根源在於移工宿舍的環境惡劣,就算符合勞動部「生活照顧服務計畫書」的居住空間標準,每人也僅有3.6平方公尺(1.1坪)的空間,而且衛浴設備可能由十幾人、二十幾人共用。一個房間少則4至8人,多則10多人的情況下,移工在如此擁擠、侷促的空間中,根本沒有維持「社交距離」的條件,才使得大規模的感染發生。

我們認為,防疫措施首先應該從移工宿舍「降載」著手,讓移工能夠擁有真正適於防疫的空間,才能夠阻斷大規模群聚感染的可能。

其次,苗栗縣政府禁止移工從宿舍外出,但他們仍然每天要上班,亦即有可能會接觸到其他「未被禁止外出的本地員工」,如果當中有人因此感染,移工再回到擁擠的宿舍,也許又是另一波疫情發生。因此,苗栗縣政府應該做的是,督促、導引工廠採取減班、分流等措施,讓廠內人員的密度下降,才能有效降低傳染風險。

第三,上下班途中改為雇主或仲介接送,也未必能避免感染,反而提高風險。很多製造業移工都是自己騎腳踏車或是電動車上工,並沒有群聚風險,但統一接送可能是好幾人擠在車內,使得感染風險大增。

從以上各點看來,苗栗縣政府單單採取限制移工的舉措,對防疫的作用可能相當有限,但是卻因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——政府帶頭侵害人身自由。

「限制移工人身自由」的法源為何?

政府限制人民權利,必須要有明確的法源依據。試問苗栗縣政府,法源依據呢?

6月7日苗栗縣政府「限制移工人身自由」的政策,是對全縣所有移工,不分行業別、不分染疫與否,無差別地對其人身自由進行限制。移工不是被關在宿舍裡、不是在工廠工作,就是被押在上下班的交通車上。也就是說,三級警戒期間,移工無法跟我們一樣,「減少移動、降低接觸」地在家工作,而是被迫天天出門工作,且被以「載豬仔」的方式,讓他們完全被監控,限制在宿舍和工廠間來回,繼續為沒被限制人身自由而反倒可能帶原的資方生產。

此類人身自由的限制,今年初也曾發生在汐止的美堤工廠,雇主同樣是限制廠內的越南移工離開宿舍[5]。此事因為媒體報導而受到移民署的關注,甚至到了宿舍現場,對每一位移工進行詢問,因為他們認為雇主這樣「限制人身自由」的舉措,有涉嫌違反《人口販運防制法》之虞。

如今,這種「涉嫌違反《人口販運防制法》」的限制人身自由舉措,不僅是資方所為,更是地方政府所作。我們要問,在指揮中心仍然維持全台疫情三級警戒的當下(無全面限制外出,而是「停止室內5人以上、室外10人以上之聚會;外出全程配戴口罩」等規定),苗栗縣政府針對移工,進行無差別的人身自由限制——實施這種對待奴隸般的人身管束政策,作為公權力的苗栗縣政府是根據什麼樣的法源?如果沒有,是否有濫用公權力之虞?

此外,假若苗栗縣政府判斷疫情嚴峻,全縣有需要緊急進入更高的警戒狀態,那為何沒有限制所有縣內居民、一視同仁——病毒也從來不分本外——而單單挑了移工來規範呢?

以《就業服務法》第57條第9款處分,合法嗎?

根據苗栗縣政府的新聞稿所示,6月7日晚間被抓的21位移工本身並不會受罰,而是其雇主將被以違反《就業服務法》第57條第9款,「其他違反本法或依本法所發布之命令」而處分。

首先我們想問,雇主在這個脈落下,違反了《就業服務法》的哪一條?或是違反了《就業服務法》所頒佈之命令的哪一個規定?這樣的處分,真的合法嗎?

此外,苗栗縣政府透過對雇主、仲介進行處分,迴避了處罰移工的議論,但卻間接地讓雇主、仲介以更高壓的手段,緊縮他們對於移工的控制。換句話說,即便目前看起來移工未直接受罰,但這卻讓移工在種種的結構性問題之下,再度受到不合理的壓迫。再者,這些看似處罰雇主和仲介的款項,會不會最終仍轉嫁給移工?

為什麼指揮中心不要求苗栗縣政府遵從指揮中心的規定?

從指揮中心成立開始,各部會防疫整體上所有的措施,都會依照指揮中心的指示辦理,尤其是關於人民上班、上課、活動的相關規定。大部分民眾也以指揮中心馬首是瞻,期望由中央針對整體局勢做出重要決斷,在防疫與維持日常工作與生活間取得平衡。

然而,在6月8日記者會上,有記者追問了兩次關於苗栗縣政府「這個管制措施,並非『非必要』不外出,而是除『上下班』外,皆不得外出,與指揮中心的規定不同。」[6]時,副指揮官陳宗彥卻沒有正面回答。指揮中心對此曖昧的態度,不禁令人想問,難道指揮中心也認同苗栗縣政府如此超越指揮中心規定的作為嗎?如果指揮中心判斷,苗栗縣應繼續維持三級警戒,為何不對苗栗縣政府限制移工外出的「必要性問題」採取立場、提出質疑呢?

勞動部清查宿舍,卻沒有公佈內容

6月7日,勞動部宣布將針對50人以上的宿舍進行清查。而透過媒體(如附圖[7])的報導,我們可以知道,苗栗縣政府已經完成38家工廠的宿舍訪視。然而,我們無法知道,這樣的「訪視」,有多少宿舍進行了什麼樣的改善?有多少雇主在工作流程上進行了減班、分流?

苗栗縣議員在媒體上表示,就算目前已知有人染疫的相關工廠,有做到一人一室做隔離的,也僅有京元電子[8]。這使我們不禁懷疑,如果連染疫的公司,都無法做到防疫的要求、擔心生產減量的超豐公司,更是已經讓移工回到生產線(本勞則可以請假)[9]……那麼,這一千多家勞動部預計和已完成訪視的宿舍和企業,是否真的能對其宿舍「降載」、對其生產「減班」、「分流」?或其實這樣的訪視,只是勞動部逢場作戲,僅僅確認宿舍是否符合「生活照顧服務計畫書」的超低標準?確認雇主對移工的管束和監視是否夠嚴格?若這些清查的動作,沒有針對宿舍環境的根本的問題進行改善,那麼絕非能有效防疫的長遠之計。

移工是人,不僅是(廉價)勞動力!

30幾年來,移工在台灣一直被主管機關當成「勞動力」而不是「人」,勞動部為了讓資方有廉價的勞動力可以使用,用諸多的法令箝制移工的權益,並以極低的標準在看待移工的需求。而移工住宿條件的惡劣,包括宿舍在工廠倉庫裡、廁所衛浴不足、空間不夠擺放工作幾年的物品、沒有隱私的床舖……等,其實是移工的日常,在這次的疫情當中才被逐漸被社會看見。

我們認為,從中央到地方都應該痛定思痛,趁這個機會徹底檢討、改革移工的住宿環境,而不是指揮中心一邊維持三級警戒,卻放任地方政府恣意地、粗暴地、便宜行事地限制移工的人身自由,而長期擺爛的勞動部則是火燒到門前,才匆匆舉起清查宿舍的旗號,卻也未見實質的成果。

真正的防疫政策,應該要一視同仁,讓所有人民能團結抗疫,才是真正的同島同命,而不是透過分化、欺壓底層族群,來回應民眾對於疫情的慌張與焦慮。疫情來襲,都會有慌亂的時候,但我們仍要問,中央與地方是否都已經要求雇主採取「減班、分流、降載」等措施,讓生產與生活可以漸漸再重新找到平衡?防疫視同作戰,而過度直覺、簡化的戰略,不單單會折損我們的戰友,也無助於我們打贏這一場仗。


[1]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happiness.miaoli/posts/4056088761152913

[2] https://www.cna.com.tw/news/aloc/202106080327.aspx

[3] https://www.miaoli.gov.tw/News_Content2.aspx?n=285&sms=9462&s=418201

[4] 〈疫情突顯同島同命 大檢討不應僅應當下之急〉https://reurl.cc/DgZ4DR

[5] 〈遭禁離開廠區、欠加班費…美堤食品再爆移工抗爭〉https://www.coolloud.org.tw/node/95225

[6]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eventsinfocus/posts/1862166667293617

[7]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app=desktop&v=_yvFsMwA6VE&feature=youtu.be

[8]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MP71PzCGYC8

[9] 「中央社引述超豐指出, 快篩陰性的外籍移工已回到產線工作,持續全天工作配戴醫療用口罩…https://www.taiwannews.com.tw/ch/news/42177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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