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設有一天你走在路上,一個不認識的人,要求你拿出身份證件,不顧你的意願,用手機掃描你證件上的條碼,透過一個手機APP,他能得知你的證件是否有效,你會認為這是在打造一個友善的環境嗎?更不要說,那個人不是警察不是執法單位,沒有任何公權力基礎。

這是正在外勞身上發生的事。

今年六月中旬,移民署推出「晶片防偽居留證查驗APP」,對於取得居留證之外勞、外配及外國人可隨時查驗其證件真偽之系統。移民署表示民眾及企業只要下載APP,就可立刻進行居留證的查詢,不僅提升行政效率,也能打造出更友善外國人士的環境。亦表示:過去外國人在台灣求職,到銀行開戶等申辦各種業務甚至發生意外時,雇主必須先透過移民署各地服務站申請查驗、確認身分後才能接著辦理後續作業,耗費許多時間。

六月中旬,移民署推出「晶片防偽居留證查驗APP」,對於取得居留證之外勞、外配及外國人可隨時查驗其證件真偽之系統。(圖:內政部官網)

事實上,台灣的移工制度規定,要聘僱外籍勞工的雇主,必須先取得聘僱資格,依合法程序辦理後才能聘僱勞工,待勞雇雙方簽署相關文件並取得聘僱許可函後,才可向移民署申辦勞工居留證。這表示在聘僱外勞的市場上,並不會有隨意聘僱的狀況。而這些居留證的外勞,必須在居留證上載明的雇主處工作,根本不可能隨便換工作,哪來需要掃描居留證確認證件真偽的需要?再者,雇主能否聘僱外籍勞工都需事先申請,若雇主真要違法聘僱,這個APP又能達到什麼效果?兩者都令人存疑。

一直以來,移民署對於管理外勞的的思惟,就是方便、快速、好管理。搭配政策上對移工勞動市場的管控,將移工拘限在一個合法不自由的奴工處境。移民署這個政策設定,是懷疑所有持有居留證的移工都有可能非法的,將應屬於個人的資訊,原來只有公權力單位能查驗的資訊,開放給所有人,讓人人都可以查驗嫌疑者的證件。

移民署若真想打造一個友善外勞的社會,其實有很多該做卻一直不願意做的事。(圖為移民署南投收容所。資料照,記者佟振國攝)

移民署開發了這個全民都可使用的APP,允許所有人可以針對特定人行使身份查驗,以促進民眾福祉為由,將行政權力下放到個人,走在路上的,只要是外國人,都可以拿APP來掃描確認。在政策效果上,APP真正影響的是外勞及外配的人權。移民署掛著便民的牌子,讓每個人都變成查獲逃跑外勞的幫手。面對批評,移民署可能會說,這個APP是針對所有外國人,絕對不是歧視特定人,也不是為了查緝外勞。

但讓我們想一想,警察會去查緝走在路上的白人嗎?或是,我們會要求一個美國人把身份證件拿出來讓我們掃描嗎?而來自東南亞的外勞、外配,面對查驗身份的要求,又能如何拒絕反抗。試著設想這些情境,此項政策的效果就不言而喻了。

若移民署真的想打造一個友善外勞的社會,其實有很多該做卻一直不願意做的事。移工團體在處理移工爭議案時常遇到,勞工因申訴勞資爭議入住安置中心,卻被雇主惡意通報逃跑。或是,勞工已經由勞動部安置後,雇主通報勞工逃跑移民署照常受理的狀況。由於勞動部與移民署逃逸通報系統並未整合,也沒有任何再確認的機制,勞工遭註記為逃跑身份卻不自知,等到要申請轉換雇主時,才被告知已經是逃跑外勞了。

移民署居留證查驗APP的政策設定,是懷疑所有持有居留證的移工都有可能非法的,將應屬於個人的資訊,原來只有公權力單位能查驗的資訊,開放給所有人,讓人人都可以查驗。(http://www.knowyourmobile.com/)

這項逃跑管控的註銷需由通報者提出,如通報超過一個月則需以公文提出調查才能註銷,處理過程曠日費時,許多惡質的雇主跟仲介,都用這種手法拖延勞工,導致勞工的權利受損。這種惡意通報的手法,移民署沒有任何罰責,也遲遲不願將系統整合。相較於移民署對於外籍勞工的管理總是緊追不捨,當有不利於外籍勞工的情況時,卻絲毫沒有檢討。

還記得移民署成立前,許多民間團體批評、反對移民署的官員由警察單位轉任,直言台灣在國境管控及移民管理上勢必變成警察國家。現在看來,這項擔憂及批評可謂是未卜先知了。

此文章同步刊載於自由評論專欄《飄零與人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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