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一日,在桃園偏僻的鄉間,專為華航清洗制服及機上毛巾用品的華傑洗滌企業工會,在凌晨通過罷工投票正式開始罷工。在政府提出「加薪四法」,夸夸其詞在媒體上大放利多時,國家經營的華潔洗滌卻是活脫脫的血汗工廠。

華潔是一家低薪著名的公司,工人多是中年婦女、二度就業的中年勞工,和幾乎佔現場工作工人人數一半的外勞。本地勞工在華潔裡的平均底薪是18600元,每月平均加班超過80小時,旺季甚至達到150小時,低於基本工資的底薪跟沒日沒夜的加班費加起來,一個工人才能領到三萬塊。諷刺的是,在華潔裡唯一有依法領到基本工資的是外勞。

華潔是一家低薪著名的公司,工人多是中年婦女、二度就業的中年勞工,和幾乎佔現場工作工人人數一半的外勞。(記者方賓照攝)

通過罷工投票後,工會正式提出五項訴求:

1.加底薪:加薪5000元。

2.反搭便車:僅會員每年度可領取6000元年節獎金

3.禁派遣:公司往後不再使用派遣勞動力

4.挺外勞:外籍勞工免收膳宿費2500元

5.反外包:公司外包業務需先與工會協商。

從工會的訴求不難看出華潔工人的處境;正職低薪、資方透過業務外包、派遣壓低人事成本,再大量進用外勞,除了降低成本外,製造本外勞間的矛盾。工會訴求的第四項是在有限的條件下,關注到外勞的處境,並願意偕同外勞一起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。

工會訴求的第四項是在有限的條件下,關注到外勞的處境,並願意偕同外勞一起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。(記者簡榮豐攝)

「挺外勞,外籍勞工免收膳宿費2500元」這個訴求在勞工運動上的的意義是什麼呢?台灣在1992年引進外勞,這23年間不斷有立委、資方、政府官員提出要將外勞薪資從基本工資脫鉤。每次基本工資調漲前,脫鉤的呼聲就越來越大。要求脫鉤的理由不外乎,只有外勞在領資本工資,調漲是便宜了外勞沒有造福本勞;外勞脫鉤才能鮭魚回流,讓本勞加薪;或是直白的歧視:不需要給外勞那麼好的條件。

事實上,外勞的薪資早在2001年就被實質脫鉤了。

2001年,時任勞委會主委的陳菊,為了回應資方團體的脫鉤要求,在經發會上提出雇主可從外勞薪資扣除膳宿費,每月最高可扣除4000元。當時的總統陳水扁表示:扣除膳宿費兼顧國際人權及雇主需求。自此,外勞的薪資就實質地被基本工資脫鉤了。2007年,全國產業總工會出身的理事長盧天麟接任勞委會主委,他表示他從基層來,瞭解基層勞工的需要,宣布調漲10年未調的基本工資,從15840調漲到17280。但同時宣佈了膳宿費可以扣到5000元,家庭看護工因不適用勞基法,沒有隨之調漲的必要。外勞不管廠工、看護工,就在這兩個過程被脫鉤了。

如果脫鉤能讓本勞加薪,2001年到現在,實質的勞工薪資沒有增加。我們也沒看見鮭魚回流,只看到政府不斷增加大資本企業的外勞聘僱比例,讓他們能有更多廉價勞工可以使用。在勞動現場,本勞早就跟外勞一樣,領的是基本工資甚至更低。幾次大型的勞資爭議現場,我們都看到勞工抗爭時,雇主就讓大批外勞、外包工、派遣工填補抗爭工人的工作位置,讓靠薪水過活的工人在勞動現場相互擠壓,藉此打壓勞工抗爭,也讓被迫聽話的工人知道,不要反抗否則會失去工作。

要求將外勞薪資從基本工資脫鉤的理由不外乎,只有外勞在領資本工資,調漲是便宜了外勞沒有造福本勞;外勞脫鉤才能鮭魚回流,讓本勞加薪;或是直白的歧視:不需要給外勞那麼好的條件。(記者丁勻婷攝)

華潔工會醞釀罷工時,看清楚了這個矛盾結構,找了TIWA進入協同處理本外勞不同的利益及訴求,在罷工投票前,資方馬上到外勞宿舍宣布不收膳宿費。但勞工沒有被分化,罷工當天,沒有一個外勞越過罷工糾察線進入工廠上班。罷工24小時後,資方同意工會的五項訴求。華潔罷工告訴我們的道理很簡單,只要有一批比你更廉價的工人在職場裡,你就不可能要求提高勞動條件,唯有不分國籍、身份的工人團結起來,才能迫使資方提高整體工人的勞動條件。

華潔工會在五一遊行時,舉著「挺外勞、反低薪」的手舉牌,希望這是對未來一個微弱卻光亮的預示,低薪、派遣、外包、廉價外勞,勞工的敵人永遠不是比你更年輕更低廉的工人,而是那個企圖以聘僱身份分化工人,再從中獲取利潤的政商結構。唯有正視並理解工人是利益共同體的處境,才能對抗資本主義運作的邏輯,提升工人的集體權益。

此文章同步刊載於自由評論專欄《飄零與人權》

飄零與人權》唯有看見共同處境 才能創造本外勞雙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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