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越南移工自發性地透過臉書串連、透過在台同鄉(包括新移民、在台學生等)的相互奧援,準備了恭敬的中、越文並陳布條,帶了詳細說明苦楚的陳情書(如後附),勇敢地集結在「駐台北越南經濟文化辦事處」(簡稱「越辦」),等待期待已久、遠從家鄉來的監察組,能夠為他們主持正義。有的人特別鼓起不怕秋後算帳的勇氣,有的人則是申訴再申訴,不論先來後到,每個人講的都是二十幾年來的老調——仲介超收、仲介費太高!陳情書上逐一列出的「不開發票、收據」、「不寫實際金額」等仲介收費方式問題,其實也一直都是在台藍領移工的共同經驗。高額仲介費(甚至超收)等問題,早已是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只有輸出、入國政府矇眼裝不知的老問題。

去年九月中,台灣移工聯盟就曾號召多名外勞到立法院前抗議「勞雇雙輸,仲介賺飽」一類大家都知道,只有輸出入國佯裝不存在的問題。(資料照,記者羅沛德攝)

在號稱民主的台灣,怎會讓這樣一個嚴重剝削勞工權益的問題,擺了二十多年還沒法解決?輸出國政府與輸入國政府,多年來的雙邊協議,真的都無能解決「高額仲介費」問題?為什麼同樣是跨國移動到台灣的白領移工,不會有高額仲介費的問題?為什麼和台灣曾經併稱四小龍的韓國政府可以跟輸出國談「政府對政府的直接聘僱」,而已經歷幾次政黨輪替的台灣卻還不能?是不能,還是不為,不言而喻。

跨國流動的藍領移工,不但被輸出國政府以「輸出勞動力」的方式做為削減其失業率升高的壓力,也被輸入國政府以「維持其廉價」的模式提供無法升級產業、持續勞力密集的資方,做為滿足資方需求賺取執政的手段。在輸出國與輸入國政府交相賊的狀況下,透過繁複的跨國程序設計,放任仲介得以掌握資訊的優勢,從中剝削以滿足私利,好讓仲介制度同時幫助控制跨國勞動力流動的一環,滿足輸出、入國政府的需求。

以「經濟發展」為口號的執政方式,長期以來皆是以服務資方需求為目的,私人仲介制度的存在與高額仲介費的收取,加強了跨國勞動力的控管。看似與你我無關的高額仲介費問題,其實與你我的勞動條件息息相關。勞工團體十幾年前提出的口號:「外勞越乖  本勞越悲哀」清楚明白地描述了這樣的關聯性;好樣的這些越南勞工,抗議訴求的權利,其實也包括了你我的將來。

附:越勞陳情書中文翻譯

親愛的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總理阮晉勇先生,首先,我代表所有正在台灣工作、學習與生活的同胞們祝您和家人永遠健康,身心安樂。今天我們爭取時間,勇敢地將我們的一些想法寫成給你的信,我們知道最近政府很關心國際市場改革、開放政策等議題,努力想促進國家之間包括經濟、政治方面的合作。具體來說,為了提高祖國的經濟與生活品質、消除貧困,我國已經與台灣合作,讓勞工能赴台工作,為勞工創造更好的條件,讓我們有機會到國外工作,逐步讓生活更穩定,為國家、家鄉、家庭帶來溫飽的生活。

然而,據我們所知,2014年1月2日勞動局對赴台工作的費用如下:在台灣工廠、建築……等的工作仲介費為三年合約四千美元,看護工為三年合約三千三百美元。但實際上,各家仲介公司都會收我們三年合約五千至七千美元年、超過法律規定的費用。為了非法收取貧窮勞工的金錢,各家仲介使出各種欺詐、壓迫、剝削的手段,例如收了費用卻不開發票、收據,就算有,也不是寫實際的金額。勞工付清各項赴台工作的費用後,該公司會開始錄製短片,逼勞工在短片上說到國外工作的費用與法規相同,並無違法。為了偽造證據,讓他們可以瞞過有執法權限的政府機關,各家仲介還會要求勞工在勞動局的檢查官面前說謊,甚至有人曾被仲介威脅,如果勞工告訴檢查官或有執法權限的政府機關實際繳交的費用,他們將拒絕協助該勞工出國工作或是遣返。

像我們這些窮人,來自貧窮的農村,不易獲得知識和資訊,與社會的接觸也不多。就是因為知道勞工的弱點,仲介公司才慣於使用花言巧語,做出虛假承諾。他們畫出美好的未來,讓勞工去夢想,以為那是真的。那些窮人為了能繳出五千至七千美元的費用,必須把房子、土地,所有有價值的資產都拿去抵押,或是向兄弟朋友借錢。赴台後,在異鄉又產生許多煩惱。從住宿、溝通、工作、習慣……等,各方面都有困難和壓力,而每晚還得為了那筆龐大的「仲介債」而睡不好覺。

除此之外,還有許多外勞遇到不付加班費的公司,被雇主虐待,在惡劣的環境裡生活。許多外勞做二到三年,仍未有能力還債,被迫到盡頭又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,只好逃跑,成為逃逸外勞。但逃跑了也不見得比較好,除了失去合法外勞擁有的權力,還要面對數百種擔憂如沒有健保、工作不穩定等,還得擔心頻繁發生工傷事故,汗水、淚水和鮮血天天落下,有時還會遇到不付薪水的老闆,苦上加苦。以上的所有痛苦,說到底都是因為仲介公司的詐欺,收取高額費用,把勞工賣到台灣辛苦工作。

我們這些貧窮勞工希望黨、政府和各部長能早日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。此問題一天不解決,就會持續聽到外勞日夜嘆氣及哀怨的聲音。我們再一次懇求您、黨、國家和各部長盡快解決此問題。現在已凌晨兩點,我先在此畫上句點,因為等一下我還要照常上班。我代表所有正在台灣工作、學習與生活的同胞們再次祝您和家人永遠健康,身心安樂,並永遠是民眾最敬愛的一位政府首相。

寫於2015/08/15

 

此文章同步刊載於自由評論專欄《飄零與人權》

飄零與人權》還沒工作先揹債?仲介壓垮移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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